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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因奸殺冤案坐牢18年:牢中給獄友端屎端尿

2015年02月11日08:14    來源:新京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男子因奸殺冤案坐牢18年:牢中給獄友端屎端尿

  蒙冤者王本余的人生斷面

  因“奸殺”被判死緩,服刑18年后真凶歸案﹔獲150萬元賠償艱難修復人生

  ■ 人物簡介

  王本余,61歲。四川遂寧市新橋鎮白家橋村人,被稱作“川版趙作海”。

  1994年12月15日,在內蒙古包頭蹬三輪的王本余回到出租屋,發現與他同住的河北籍男子李彥明殺死一名6歲女童。在對方“威脅與哀求”后,王本余用三輪車幫其埋尸。

  次日,李彥明失蹤,王本余被警方帶走。1996年,他因強奸殺人罪被判處死緩。2012年12月,真凶李彥明在北京大紅門再次殺人后落網,供出曾在包頭殺害一名女童的案情。

  2013年,王本余被改判包庇罪,因服刑期已滿,於當年7月22日被釋放。這一年的11月,他拿到150萬元國家賠償。

  今年1月,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李彥明死緩。得知這一消息時,王本余說,“我20年‘強奸殺人犯’的帽子,總算徹底摘掉了。”

  “李彥明被判死緩了。”

  半個月前,王本余收到了法院發來的短信。

  “判得太輕了”,他不會發短信,嘴裡叨咕著“讓他也體會體會我在監獄裡的苦”。

  王本余替李彥明背了“強奸殺人”的黑鍋,並為此多坐了16年牢。

  走出監獄,王本余又走進了法庭。

  去年在北京出庭作証,已經承認在包頭奸殺幼女的李彥明在法庭上又矢口否認。王本余霍地從証人席上站起來:“你還是不是個男子漢,敢做不敢當。”李彥明低下頭,沉默不語。

  那一刻,王本余感覺把這些年的委屈全喊了出來。

  監獄裡,王本余經常抬頭看天空的小鳥。他把近20年的牢獄生活比作鐵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飛出去。”

  他珍惜現在的自由,滿足於當下“吃得飽,穿得暖。”苦日子到頭了,不想再工作了,養好身體,以度余生。

  自由

  沒有警戒線的奔跑

  王本余走在街上,雙手別在背后,雖然駝了背,下巴卻抬得老高。

  61歲了,他梳起了背頭,發際線好像一個倒“山”字。他喜歡戴太陽鏡,黃色鏡片遮住了右眼殘疾留下的渾濁。

  他把每天三分之一的時間都消磨在四川省遂寧市區的江堤上。堤上的步行街,從南到北3公裡。一早上他就跑6個來回。

  “自由。眼前再也沒有警戒線了。”他形容奔跑的感覺。

  監獄裡犯人放風時拉起的警戒線,框住他20年。

  脫離警戒線,回到老家遂寧市新橋鎮白家橋村那天,迎接王本余的是一條“紅線”。

  堂兄王本武從村委會要來一大捆鞭炮,從村口涵洞一直鋪到山上的老屋門前,足有500多米長。

  王本余剛一下車,堂兄就把鞭炮頭搭在他的肩上。“驅晦氣。”

  透過煙氣,鄉親們在鼓掌:“王本余,你平反啦。”

  揚眉吐氣。王本余想到這四個字,他挺直了腰杆,“國家給摘掉了強奸犯的帽子,終於能抬起頭了。”

  兩間漏雨的老屋早已沒人住,王本余嘆氣,要是爹媽能看到這一天該多好。

  索性不修繕了,他在遂寧市裡買了房。

  剛出來時,他經常每隔十幾分鐘就要上趟廁所。

  “監獄裡連上廁所都不自由。”王本余恨恨地說,總是憋尿,肚子鼓得老大,又尿不出。

  不久前,他去醫院做了前列腺手術。

  有些痕跡卻沒法抹去。

  王本余拉起褲腿,粗糙的小腿坑坑窪窪“在裡面被人打的。”他又舉起左手,食指伸不直,“現在也總發麻。”

  自由了一年半,坐牢時的生物鐘也沒改過來。

  每天不用上鬧鐘,凌晨4點半他准醒﹔晚上看完新聞聯播沒一會兒,就傳出輕微的鼾聲。

  但他很知足,“吃得飽、穿得暖,這要倒退20年,想都不敢想。”

  蒙冤

  “判個別的罪,槍崩了我吧”

  恨和怕,佔據了王本余失去自由的20年。

  他恨李彥明,更恨自己的“引狼入室”。

  1994年,40歲的王本余在包頭打工,在火車站附近蹬三輪,養活7歲的養女小華。

  老實本分,不敢招惹是非。同行拉趟活要6元,王本余要5元,同行上來就扇了他兩巴掌,他不敢還手。

  當時20多歲的李彥明替他出頭,王本余覺得這小伙兒“仗義”,見李沒住處,就把他招進了自己5平米的出租屋。

  1994年12月15日晚,王本余拉完活回家。一進門,李彥明就拉住他,神情緊張,“王哥,我殺了個小女孩。”王本余蒙了,屋裡裝香蕉的大筐裡,露出半個花衣服的肩膀。

  “你要報警,我就殺了你和你閨女。”

  王本余說,這句話讓他腿軟,緊接著李彥明又雙膝跪地,“求我幫他把人埋了。”怕女兒小華出事,王本余答應了。

  第二天,李彥明跑了,警察來了。有人曾指認,女孩在王本余家門口,被一個叔叔叫進屋吃糖。

  在審訊室,王本余跟警察說了無數次“冤枉”,“我說凶手是李彥明,給了警察地址,還帶他們找到尸體,但就是沒人信。”

  “四川四川,你犯的啥?”在看守所,祖籍成了王本余的外號。

  “他們說我強奸殺人。”后半句“我是被冤枉的”還沒說出口,號兒裡的人就抬起食指,“你死定了。”

  同監舍的人后來喊他“強奸犯”,王本余沖過去想打人,可心裡又怕,忍了。

  “強奸殺人”,在王本余眼裡是死不足惜的罪,沒有活路,還得背一世罵名。

  有一次,他把心一橫,跟警察說,“你們判我個別的罪,槍崩了我吧。”

  1996年11月,法院宣判后,他回到了看守所。

  “四川四川,你判了啥。”一牆之隔有人問。

  “死緩!”王本余比哪次說話聲都大。

  “四川,你怕死,騙人呢。”

  “不信你看,我胳膊上沒手銬!”他把手舉過牆上的鐵窗。

  裡面的人都知道規律:“審判完,死刑犯手上都會戴銬子,不是死刑的隻戴腳鐐。”

  王本余琢磨,既然活著,就得鳴冤。

  苟活

  給獄友端屎端尿掙分減刑

  在內蒙古第五監獄,王本余寫過三次申訴,投進檢察院在監獄專設的信箱。

  4個月后,五監所在地伊克昭盟(鄂爾多斯市舊稱)檢察院來人提審了,隻給了一個答復:“你在包頭出的事兒,我們沒管轄權。”

  王本余后來從獄警那知道,他寫申訴的事被看作“不安心改造”,減刑受了影響。

  他不敢再寫申訴信了。“早點活著出去才能伸冤。”他盼著減刑,無期、有期……勞改掙分爭功是唯一的希望。

  在五監,30分等於1個功,3個功可以減刑一年。

  他的任務是編筐筐,編夠造價132元的筐筐,一個月能拿4分。

  王本余手腳慢,有時編不夠132元。他求?妹給他打點錢,拿錢換上一箱方便面,從獄友那換筐補數。

  王本余挑最臟最累的活干。獄警找人護理癱瘓的犯人,獄友沒人願意干,王本余願意,端屎端尿地伺候著,喂著飯,挨著罵﹔申請種地,天不亮起床,手上的血泡不敢擠,戴著幾層手套干活,晚上還是滲出血來。

  他還害怕生病影響掙分,為此養成鍛煉的習慣。每天4點半,他爬出鋪位,在監舍過道上光著腳丫大步走,“穿鞋影響別人休息,惹來麻煩不好減刑。”

  在監獄裡一天天老去,他的記性越來越差了,怕忘了伸冤的事,每天晚上,別人去看電視,他不去,坐鋪上回憶1994年的事,一遍一遍地寫,把寫好的信紙掖在褥子底下。

  1999年年底,王本余被減刑為無期﹔2001年下半年,又減為有期徒刑19年。

  有期徒刑的12年間,王本余減了6次刑,加起來共7年4個月。

  如果沒有意外,他會在2013年8月23日服刑期滿。

  2012年7月的一天,上午10點多,王本余正在監舍裡護理病人,突然有獄警讓他去辦公室。

  辦公室裡,坐著4名北京警察。

  “你認不認識李彥明?”警察拿出兩頁紙的照片讓他指認。

  “認得認得。”王本余一眼認出第一張照片,“平頭、眼神裡有點邪氣,就是李彥明。”

  “我有冤情啊。”王本余等到了希望。

  3個多小時的問話,王本余把當年誰都不相信的經過全講了一遍。走出監獄辦公室,獄警告訴他,“你的案子可能有轉機。”

  2012年2月13日,李彥明因涉及一樁在北京大紅門的殺人案被捕。他供出曾在包頭和王本余合住時,殺了一名小女孩。

  2013年7月22日,在服刑期滿還差一個月時,王本余出獄了。

  同年9月法院再審認定,原審判決認定王本余犯故意殺人罪和奸淫幼女罪不成立,但王本余在李彥明告知其殺人后,仍然幫助李彥明拋棄尸體,構成包庇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刑罰已執行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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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張喜艷、鄒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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