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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患者望住進臨終關懷醫院:治不起 多活沒意義

2015年04月13日16:09    來源:北京青年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一個癌症患者的尋捐之路

  王春意拿到了眼球捐獻証明書

  王春意在遺體捐獻申請表上簽字

  44歲的吉林人王春意的“尋捐之路”似乎走進了一個死胡同。來京打工16年的他今年2月被醫生診斷為疑似肺癌,孤身一人的他決定捐獻自己的遺體和眼角膜,同時也希望有人能幫助他住進臨終關懷醫院。“死得有尊嚴,也死得體面點。”帶著這種想法,王春意走上了一條復雜的“尋捐之路”:兩個月來,他輾轉多家醫院尋求確診,為捐獻遺體、角膜返鄉找唯一的親人簽字……

  上周,王春意最終被確診為左肺小細胞癌,並遞交了捐獻遺體和眼角膜的志願書,然而僅有2萬元存款的他想要住進臨終關懷醫院,目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患病

  “我想死得體面點”

  3月10日下午,皮膚黝黑、臉龐消瘦的王春意來到北京青年報社。今年44歲的王春意是吉林人,平時蝸居在順義的一處11平方米的平房,此前在一家工廠當保安。

  去年12月開始,王春意本不太如意的人生開始波動。他開始咳嗽不斷,后來又因為工廠崗位調整而丟掉了工作,身體一直不適的他沒有再工作。“起初沒當回事,以為是小感冒,沒想到一咳就是兩個月,后來還咳血。”春節后,王春意到北京順義醫院檢查,醫生告訴他可能得了肺癌。

  “我當時挺冷靜的,我就想我沒錢,在北京沒親戚,我還能干點兒啥啊?”王春意說,雖然只是疑似得了癌症,但自己已經感覺情況不太好。沒有妻兒,父母也早已離世,又不想麻煩在吉林老家的哥哥,王春意想到了遺體捐獻,也希望有人能幫他住進臨終關懷醫院。“我不怕死,我隻想死得有點尊嚴,最后能在醫院裡死得體面點。”說到這裡,他有些激動,咳得更加厲害了。

  打定捐獻眼角膜和遺體的主意之后,王春意來到北大腫瘤醫院,得到了類似的答案,醫生建議他做氣管鏡病理檢查確診。同時他也去幾家醫院咨詢了角膜和遺體捐獻的情況,得知肺癌患者的角膜是否可用不能確定,捐獻需經過家人簽字同意,這讓王春意感到為難,“我不想麻煩我哥哥”。

  尋捐

  “這條老命都折騰在路上了”

  3月初,王春意注冊了一個微博,微博名就是原始默認的一串數字,“我是一個肺癌患者,不久於人世,想把角膜和遺體捐出去,我是一個無父母、子女配偶的人不知該怎麼辦理。如何讓像我這樣的人,死得有點尊嚴!”他在微博上寫道。隨后,他又給幾家媒體打電話,但沒有收到回音。一位接觸過王春意的媒體人士說,由於王春意沒有確診得了癌症,加上他又想住進臨終關懷醫院的目的,從嚴謹的角度來講,一時無法幫助他呼吁什麼,“萬一他反悔了或者並沒有得癌症,貿然作報道都是不負責的行為。”

  整個3月,王春意先是到北京大學腫瘤醫院為病理檢查作前期檢查,被告知血小板值過低無法進行病理檢查,又到朝陽醫院被告知可能需要住院,但僅有2萬存款的他不太想“填住院的窟窿”,最后朝陽醫院的醫生建議他到通州結研所檢查。“我想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怎麼就這麼難呢?”王春意說。

  得知王春意希望捐獻角膜和遺體的願望,北青報記者咨詢了有關醫院,了解到癌症如果擴散,角膜很有可能無法使用,但不影響遺體捐獻。對於王春意不願意麻煩哥哥的心情,遺體捐獻的工作人員表示:“捐獻遺體肯定要有家屬簽字,否則到時人走了家屬不同意,我們還是無法辦理。”這位工作人員告訴北青報記者,捐獻需要死亡証明,即使他自己在北京離世,警方發現遺體后也會通知家屬或者單位,再辦理死亡証明,“還是先請他哥哥簽字吧。”

  3月18日,北青報記者隨王春意一同去同仁醫院和協和醫院,分別領取了眼角膜和遺體捐贈志願書,經過一上午的奔波,王春意的身體有些吃不消了。當天下午,王春意發短信告訴記者,他決定回老家,找哥哥在眼角膜捐獻的志願書上簽字。“唉,這條老命,都折騰在路上了。”

  返鄉

  “不同意他捐遺體,但拗不過他”

  一周后,王春意從家鄉返京,他在微博上發了這樣一段文字:在回老家的這幾天,睡在兒時熟悉的火炕上,讓我覺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我明白了一個詞,叫煎熬。

  這樣的火炕,王春意已經16年沒怎麼長時間睡過了。1999年,在經歷了被新婚妻子拋棄和一場大病之后,他決定來北京闖闖,“年輕時候,誰還沒想過干番大事業?”但小學肄業的他這些年一直從事的都是保安、保潔這類工作,每月有2000元左右的工資。

  經歷了第一次婚姻的失敗后,王春意也一直沒有再婚,多年來孤身一人。這麼多年,王春意並沒有迎來美好的明天,但他也沒有返回老家,“工資好的時候還能有點飯補,一個人夠花就行了。”王春意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哥哥王春岐說,他知道弟弟在北京過得並不好,也想讓弟弟回家來,“但可能他覺得在北京沒混出樣來,不好意思回來吧。”

  在哥哥心中,弟弟就是這樣的“拗脾氣”,捐獻遺體的事情也是一樣。在王春岐看來,這是弟弟人生中做出的最奇怪的事情,“人如果真走了,也是希望能有個完整的吧,但是我拗不過他,他這人就是自己決定了什麼很難改變。后來我想,這也許是他最后的心願吧。”於是,王春岐不情願地在弟弟的《捐獻遺體眼球志願書》和《志願捐獻遺體申請書》上的“執行人”一欄裡填了自己的信息,簽下了自己的姓名。

  回家后,王春意沒有久留,匆匆回京。“一旦他決定了,便很難改變,我也不能硬把他留在家裡。”對於弟弟執意不願在家讓他照顧,王春岐也感到很無奈。王春岐平日在家務農,農閑時進城打工,一年最多隻有2萬元的收入,“我錢不多,但隻有這麼一個弟弟,也希望盡力為他治療,長春去不起,縣裡的醫院還是可以的,但他不願回來,不想給我添麻煩……”

  捐獻

  確診癌症后填寫捐獻志願書

  4月1日,在通州結研所,王春意等了兩個小時終於做了氣管鏡病理檢查,檢查后,他忍不住一直咳血,“太難受了”。 一周后,檢查結果終於出來了,此前診斷証明上的“癌症可能”變成了“左肺小細胞癌”。北青報記者詢問醫生,王春意的病情處於什麼階段時,醫生說:“最好也是中晚期吧。可目前血小板太低,治療都是問題啊。”

  從結研所出來后,王春意突然提出要去把捐獻志願書交了。於是,王春意又一路從通州趕到同仁眼庫。在同仁眼庫,王春意遞交了《捐獻遺體眼球志願書》。王春意一直擔心自己的眼角膜能不能用,醫生表示肺癌本身對捐獻影響不大,但能否最終捐獻成功要看是否癌症轉移,必須有家人在場,需要提供病人臨終前醫院開具的最近三個月診斷証明和死亡証明,“沒有這些條件,是絕對捐不成的。”

  走出同仁醫院,王春意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這心願,可算了了。我也算盡力了,能不能用就看天了。”王春意念叨著。

  隨后,在協和醫科大學遺體捐獻登記站,王春意又遞交了《捐獻遺體申請登記表》,工作人員向他頒發了証書,証書上寫著:“您申請在逝世后把遺體志願無償捐獻給醫學事業,這是一種崇高的人道主義精神和科學精神。特頒此証,以表敬意。”王春意輕輕摸著証書,眼圈有些紅。

  尾聲

  “誰幫我完成剩下的一半願望”

  捐獻眼角膜和遺體的手續已經辦完了,王春意的願望只是實現了一半,他想入住臨終關懷醫院的事兒眼下卻還沒有著落。

  北青報記者了解到,北京的臨終關懷醫院每月所需的費用從3000多元到10000多元不等,其中包括住宿費、伙食費和護理費等,且不包括醫藥費。對於存款隻有2萬元的王春意來說,想在剩下的日子裡在臨終關懷醫院體面地離開人世,這“后半個願望”似乎很難實現。

  昨天北京刮起了大風,王春意一個人窩在11平方米的出租房裡。在未來的某一天,如果王春意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世,不論是同仁眼庫、北京協和醫學院,還是遠在吉林“執行人”王春岐,他們都很難第一時間得知消息。王春意看似已經了結的前半個願望是否能夠實現也是一個未知數。

  “我想死得體面點,也想死得偉大點,希望有人能幫我完成心願。我不要錢,也不想治病,治不起了。多活那幾天,沒意義。”王春意說。(文/記者 趙婧姝 實習記者 丁新洲 攝影/記者 袁藝)

(責編:張喜艷、鄒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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