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洛夫”在大豆田裡駕駛全自動噴藥拖拉機作業。 　　人民日報記者 郭曉龍攝

在布拉戈維申斯克國立師范大學孔子學院，俄方院長尼古拉·庫哈連科介紹學院收藏的中國工藝品。 　　人民日報記者 王 遠攝

人民日報記者採訪璦琿圖書館館長黃士娥（中）。 　　人民日報記者 郭曉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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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分鐘就能出國去趟俄羅斯”——這聽起來夸張，卻是黑龍江省黑河市居民的日常。

　　黑河市與俄羅斯遠東第三大城市、阿穆爾州首府布拉戈維申斯克市隔黑龍江相望，兩座城市最近處相距約700米。江上乘船，5分鐘即可抵達對岸。

　　初春江面流冰、入冬江水封凍前后，為了保証安全快捷，江邊國際客運碼頭還會提供“跨江神器”——氣墊船運輸，更是僅需2分鐘左右，就能將旅客送達江對岸的口岸碼頭。

　　這兩座城市也是中俄邊境線上距離最近、規模最大、功能最全的口岸對應城市，被稱為“中俄雙子城”。記者在黑河遇到一位長著“洋面孔”、愛做直播的東北大叔，讓我們跟著他的腳步，領略跨國生活的場景、兩國文化的深度交融。

　　從酸黃瓜到玉米面——

　　直播間裡充滿中俄風味美食

　　在黑河市遜克縣下道干村見到董德升時，這位眼窩深邃、鼻梁高挺的壯漢，剛忙完地裡的活，褲腳還沾著新翻的黑土。他熱情展示新入手的全自動噴藥拖拉機，地道的東北話透著熱乎勁兒。

　　多年前，董德升的曾祖為避戰事，趕著馬爬犁來到中國黑河扎根。“小時候，我愛坐在小板凳上，聽爺爺講家裡的往事。”董德升說，如今，他75歲的姑姥——第二代俄羅斯移民后裔，仍保留用列巴爐烤面包、自制蘇伯湯等生活習慣。

　　“我熱愛黑土地，熱愛春種秋收的踏實與喜悅。”董德升告訴記者。2016年憑借一檔真人秀節目意外走紅后，他以“彼得洛夫”的名字，在網上直播收庄稼、捕魚、講段子，積累了超過600萬粉絲。

　　直播畫面裡，“彼得洛夫”時而倚著拖拉機，在金燦燦的農田裡嚼著水靈靈的大蔥﹔時而熱情吆喝，售賣中外特產。他的直播間櫥窗裡既有東北玉米面、林區黑木耳，也有俄羅斯酸黃瓜、精釀啤酒。“洋面孔”搭配一口純正的東北方言，形成強烈反差。

　　遜克縣有多個俄羅斯民族村，這些村子裡隨處可見俄羅斯風情的圍牆、大門，歐式巴洛克風格房屋和俄羅斯套娃彩蛋，用東北話嘮嗑的“洋面孔”村民更不鮮見。

　　遜克縣奇克鎮邊疆村黨支部宣傳委員封佳文介紹，在這個千人村子裡，俄羅斯族人口約佔1/3。漫步該村，俄式木刻楞（原木搭建的木屋）與中式磚瓦房相鄰而建，窗台上的向日葵與窗櫺上的剪紙相映成趣，宛如打開的文化詞典，每頁都寫滿交融故事。

　　記者到訪邊疆村時，正趕上俄羅斯族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巴斯克節。俄羅斯族村民身著艷麗服飾、佩戴各式首飾，香腸、烤肉、酸黃瓜、彩繪雞蛋等俄羅斯族傳統食品擺了一長桌，大家相互問候，品嘗美食。傍晚，村民們在套娃、彩蛋裝飾的村內文化廣場上，圍著篝火跳舞。

　　趁著巴斯克節的熱度，在遜克縣舉辦的中俄美食品鑒會上，“彼得洛夫”將直播鏡頭對准琳琅滿目的食品：俄羅斯風味的奶油芥末魚塊泛著金黃油光，馬哈魚大串冒著香氣，冰花馬哈魚餃晶瑩剔透﹔一挪鏡頭，鄂倫春族的柳蒿芽湯飄香，手把肉鮮嫩，直播間瞬間熱鬧起來。有網友留言：“光看著就眼饞，想跟‘彼得洛夫’大叔去邊疆的俄羅斯民族村逛逛，感受一下特別的民族風情。”

　　從早市到夜市——

　　煙火氣中蒸騰交往的樂趣

　　清晨6時，“彼得洛夫”帶記者來到黑河市愛輝區的國際化大早市做直播。

　　愛輝區在晨曦中漸漸蘇醒，文化街早市充斥著籠屜的熱氣、煎鍋的聲響，與醒目的中俄雙語招牌、洪亮的商販吆喝聲交織在一起。

　　“彼得洛夫”的鏡頭裡，新鮮採摘的柳蒿芽、猴腿菜、火龍菜和五彩斑斕的瓜果擺了一地。熙攘人群中，不少俄羅斯人往來穿梭，在早市上尋覓中國味道。

　　“口口香雞蛋漢堡”店主王淑清一邊翻動鐵板上的蛋堡，一邊用俄語吆喝著，推銷三種俄羅斯人喜愛的肉餡。她說，來光顧的俄羅斯客人不少，用自學的俄語跟他們拉拉家常，是每天出攤的一大樂趣。

　　剛從布拉戈維申斯克市坐船來嘗鮮的俄羅斯姑娘阿克薩娜，捧著蛋堡和豆腐腦，“闖”進了“彼得洛夫”的鏡頭，笑眼彎彎地說：“我們那裡可沒有這麼熱鬧的早市，這裡的早點太豐富了！”

　　“我們喜歡中國！”俄羅斯游客瓦利吉娜和朋友第一次來黑河，盡管中文生澀，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她們走走停停，恨不得在每個攤位前駐足，“這裡的蔬菜水果種類真多，我們很多都沒見過，也不知道怎麼吃，都想嘗試一下。”

　　到了傍晚時分，在“彼得洛夫”的鏡頭裡，另一場國際化的黑河夜市靜候著中外食客。夜色越濃，600米長的“黑河·愛輝國際大夜市”人氣越旺。“便宜點”“哈拉少（俄語意為‘好’）”……俄羅斯人說中文，中國人說俄文，雙語討價還價，會心一笑，買賣便成了。

　　來自俄羅斯符拉迪沃斯托克市的伊莉雅提著滿滿一兜“收獲”。她已經來黑河5次，早市和夜市每次必逛。“黑河的水果便宜好吃，服裝也物美價廉。”每次回去，她都要大包小包帶不少中國產品，“我向很多親友推薦，一定要來黑河看看。”

　　在烤蠶蛹攤位前，來自俄羅斯車裡雅賓斯克州的謝爾蓋正為是否嘗試而猶豫不決。“我買了鐵板豆腐、魷魚串，頭一次見蠶蛹這麼吃。”他為了看牙來到黑河，“夜市很有名，必須來嘗嘗！這裡的一切我都喜歡！”

　　輕輕鬆鬆跨國逛夜市、品小吃，如此便利的跨境往來，得益於黑河口岸四季通關，也得益於“中俄雙子城”之間完善的交通。冬季結冰期，黑龍江浮箱固冰通道全線開通，成為中俄貿易、物流運輸的重要補充﹔流冰期，有著30多年歷史的氣墊船發揮“水上公交”功能﹔夏秋時節，轟鳴的國際客船一次可以運送240名乘客。

　　“氣墊船速度特別快，很多布拉戈維申斯克的旅游公司都把這種交通方式當作熱門項目推薦，我自己體驗后覺得很酷！”阿克薩娜告訴記者。

　　從“俄文區”到“教華文”——

　　文化紐帶連接一江兩岸

　　江畔的黑河市璦琿圖書館前，“彼得洛夫”轉動著手機鏡頭，眼神中滿是好奇，也洋溢著快樂。這座磚紅色建筑既有古典的羅馬柱與拱窗，又有中式飛檐與匾額，成為黑河一張亮麗的文化名片。

　　陽光透過圖書館落地窗，斜洒在一本本中俄雙語書籍上。圖書館館長黃士娥指著書架上的《普希金詩選》介紹，作為邊境地區的文化驛站，圖書館藏書極具特色，設有“俄羅斯文獻專區”，收藏從俄羅斯名著到當代科技著作的各類圖書。“阿穆爾州多次向我們捐贈俄文書籍。中俄雙方還建立了信息共享機制，可通過網絡查詢借閱對方的藏書。”黃士娥說。

　　璦琿圖書館每年舉辦中俄雙語讀書會、邊境文化沙龍等活動，2024年還承辦了中俄圖書館合作發展大會。“莫斯科市代表團來訪時，我們帶他們體驗滿族剪紙、魚皮技藝等非遺代表性項目，他們都興致勃勃。”黃士娥說，現在，圖書館每年能接待近千名俄羅斯客人。

　　“建議大家都來參觀，這個地方超級棒。”莫斯科游客卡利洛夫對璦琿圖書館情有獨鐘，“這裡藏書豐富、陽光滿溢、靜謐舒適、視野開闊，充滿文化氛圍。”

　　在江的另一側，有一處文化場所同樣承載著文化交流的使命。

　　走進布拉戈維申斯克國立師范大學孔子學院，牌匾徽章上用俄文寫著“得法授華文”（以正確之道教授中文），詮釋著中俄語言文化交流的初心。“這所校園不大，但歷史悠久。”俄方院長尼古拉·庫哈連科笑著說，“隨著學生增多，我們正爭取更多教室，為想學中文的學生服務。”

　　2007年，黑河學院與布拉戈維申斯克國立師范大學合作建立孔子學院。當時學院僅有約70名學生，如今各年齡段學生達450人，最小的僅有8歲。庫哈連科介紹，除日常教學外，孔子學院還常與當地醫院、協會等機構合作，舉辦中國文化講座，開展茶道、剪紙等體驗活動，深受歡迎。

　　當被問及到過中國多少次，庫哈連科的回答是“5個護照本”，“去過的中國城市比去過的俄羅斯城市還多”。“這些年俄中交流密切，幾乎每個月都有活動，去中國就是件‘說走就走’的事。”他注意到，近年來中國的中醫理療等在俄羅斯愈發流行，“孔子學院也要與時俱進，做好跨文化交流的橋梁。”

　　庫哈連科表示，2022年開始，阿穆爾州積極倡導在布拉戈維申斯克市的所有中小學開設中文課程，孔子學院深度參與了教學計劃的制訂。這一創新舉措有望向更多城市推廣，從而推動孔子學院在更多俄羅斯城市“落地開花”。

　　每到農閑時節，“彼得洛夫”一大愛好是到江邊撒網捕“島子魚”，一邊捕魚一邊直播。手機鏡頭內平坦寬闊的黑龍江，見証著“彼得洛夫”的快樂生活，也見証著中俄邊民的常來常往、人文相親，書寫著歲月長河中源源不斷的文化交融故事。

　　（環球時報記者龐越參與採寫）

　　鏈接·黑龍江黑河

　　黑河市地處黑龍江省北部，地理位置獨特、口岸優勢突出，是共建“一帶一路”和俄羅斯歐亞經濟聯盟建設的重要交匯點，也是中國東北振興戰略與俄羅斯遠東開發戰略對接的重要交匯點。

　　黑河設有國家級邊境經濟合作區、中俄邊民互市貿易區，擁有2個國家一類口岸，是中國最北自由貿易試驗片區、國家跨境電商綜合試驗區、首批國家物流樞紐城市。這裡有水運、公路、管道、索道等現代化跨境運輸體系，是中俄重要的交通大通道、能源大通道、經貿大通道和人文交流大通道。近年來，黑河加快打造中國向北開放戰略平台城市。

　　黑河是一座多元文化交融的城市，歷史文化底蘊深厚，其飲食、建筑與藝術融合中外特色，展現出獨特魅力，被譽為“中俄風情之都，北國養生勝地”。

　　《 人民日報 》（ 2025年08月26日 1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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