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省農業科學院佳木斯分院專家在種植“合粳21”的農田裡進行實地測產。受訪者供圖

10月的三江平原，風裡裹著淡淡的稻香。

黑龍江省佳木斯市湯原縣鶴立鎮新征村的田埂上，農戶張立智俯身捋下一個沉實的稻穗，指尖輕搓，幾粒飽滿透亮的米粒便滾落掌心。

“今年畝產超過700公斤，比老品種多收百十斤，米質也好。”張立智家的168畝地，種的全是“合粳21”，這是黑龍江省農業科學院佳木斯分院培育出的寒地水稻“明星品種”。

寒地水稻背后的故事，要從20多年前說起。

佳木斯分院院長丁俊杰，大學畢業后就扎進這片寒地稻區。他清晰記得，2000年前后黑龍江水稻面積連年擴張，但品種少、布局單一，“鄉親們到處找好種，想種高產優質稻，卻沒什麼可選。”

在寒地育種，難在“窗口期”太短。“南方一年能種兩季，我們一年一季，滿打滿算就130天左右的無霜期。差個三五天，水稻就可能熟不了。”丁俊杰坦言，從其他地區引進的品種到這裡大多“水土不服”，要麼熟期太晚抽不出穗，要麼遇上低溫就凍傷，不能直接當親本用。

沒有捷徑可走，育種團隊把引進品種與本地主栽品種反復回交、復交，一代代繁育，一季季篩選。“春天育秧、夏天雜交、秋天選種、冬天加代，一年四季連軸轉，就在地裡‘磨’。”丁俊杰說，靠著這番笨功夫，團隊繁育出一批適配寒地氣候的早熟種質資源，拓寬了育種的遺傳背景。

寒地稻區有句行話：早熟難高產，高產不優質。“磨”出來的“合粳21”，就是要盡量破解這個矛盾。

“單靠一個性狀突破沒有用，得系統性改良。”丁俊杰介紹，團隊採用“雙重篩子”的選育思路：母本選用早熟性突出的“龍粳47”，父本選用高產優質雙優的“龍粳31”，通過系譜法多代選育，把早熟、高產、優質的基因聚合到同一個體中﹔再將后代品系放到不同積溫帶、土壤、年份氣候下交叉鑒定，淘汰掉低溫下灌漿不穩的、積溫不夠成熟的、產量品質下滑的品系。

層層篩選后的“合粳21”，成了寒地稻區的“績優生”。其生育期穩定在130天以內，在寒地能安全成熟﹔區域試驗較對照品種增產7%以上﹔食味評分達83分，整精米率超70%﹔低溫條件下空殼率僅12.8%—17.1%，就算遇上冷害年份，也能保住大部分收成﹔再加上株型緊湊、莖稈粗壯，從插秧到收割可以全程適配機械化。據統計，“合粳21”成果轉化應用面積超50萬畝，年創造社會效益近5000萬元，累計總產量約3.2億公斤。

如今，丁俊杰和團隊瞄向更遠的目標：加速向生物育種轉型，用全基因組選擇技術把育種周期縮短近一半﹔布局耐鹽鹼品種、功能型特色稻、更抗極端天氣的“災害韌性”品種﹔推動普惠式人工智能農業平台落地，讓農民隻需用一部手機就能搞定施肥、防虫、農機調度……越來越多高產優質寒地水稻品種，在三江平原落地生根。

鏈接

育種中的加代是什麼

加代是作物育種中縮短選育周期的常用手段。黑龍江寒地無霜期短，一年僅能完成一個育種周期（一代），而培育一個常規品種通常需要8代，這意味著在不進行加代的情況下需要8年。因此，育種團隊冬季將種子帶到海南三亞種植，利用當地溫暖氣候額外完成一到兩代育種，選育周期有望縮短超一半。

《人民日報》（2026年10月29日 第 02 版）